破與立
每個人生都有很多破跟立的機會。
在職場上應該更多,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麼好的機會,所以我算是非常幸運的,能夠遇到幾次這樣子的機會。
換個角度說,卻有人認為為什麼我的職場變化這麼多?認為我忠誠度顯然有問題。這是在一次職場轉變的機會下,對方給我的評語,我自然沒那個機會進入對方的企業。
無論如何,人生的際遇很多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特別是家境比較差的,遇到的常常是不可逆的因素,這種情況,當然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所能夠理解的。
##所謂破與立
我的概念中,破,是介入一個新職場遇到的是個既有組織,你就是空降降到某個組織去擔任領導。直白一點就像是新任命的政務官,最高就是民選的總統。現在的美國總統川普,就是最典型的「爆破總統」,雖然他是第二次擔任總統,好在是第二次所以他膽敢用力的破。
破的目的,其實就是立。沒有人是為破而破,除非是戰爭,唯一目的只有破。就個人經驗來說,我喜歡立不喜歡破。因為破,是對一個既有組織進行重組,重組之前當然是解散,要解散,就必須先有重組後新架構的藍圖,藍圖的設計卻需要一段熟悉組織的時間,這度時間會被好事者認為是虛度光陰,你會被當成空氣或者無能,所以領導者在這種時空下需要學會放話。
##順益聯晟期間的破
我的破經驗,嚴格說只有一次,就是接手順益聯晟的克萊斯勒業務。1996年台灣克萊斯勒公司已經對四家總經銷全台286家據點的現象進行著通路重整,簡言之,四家總經銷已經被釋權,只有繼續推動賣車與服務的工作,下游各自擁有的六、七十家據點,說好聽點只有放貸與輔導的功能。
至於順益聯晟本身的組織,很小。只有特助與銷售主管,其餘人馬都屬於兼理順益總公司職務的,所以我面臨的破,只有兩位同事擔心被我換掉。因此,我沒有機會執行破任務,而是面對直接瓦解的銷售體系。
而原本需要進行拆解的零件業務,我在釐清之後,也決心不做任何拆解重新定位,只有形式上改為委託經營,也就是順益聯晟克萊斯勒的零件業務,帳務上改編進入順益聯晟,實際業務完全不變,繼續由順益的裕益體系經營。這事,對整個人類世界完全無涉。
當時已經由克萊斯勒台灣分公司「合理化」整隊行動「處決」完成到嘉義地區,只是「判決書」很聰明的被扣押著,他們聲稱要等到全台灣的286家通通處理完,被留下的76家才會宣布。也就是說,整個克萊斯勒銷售業務體系如同被關進看守所,生死未判。這時候當然有很多流言,比如說,順益聯晟就是壞學生,這話在我正是進入順益聯晟的第三天,從東京遙控台灣全局的亞洲區總裁許先生忽然給我電話,質問我「為什麼加入順益聯晟」?
##克萊斯勒台灣的破
在那之前,許先生跟順益聯晟結樑子的事情我完全沒有探聽,後來才知道,許初到台灣任職時,多次拜訪順益大家長林董碰釘子,所以非常不喜歡林董,通路重整的點子是時尚就來自「幹掉順益聯晟」,然而,我獲悉之後就認為四家總經銷絕對被全數刷掉,因為沒有繼續存在的理由。
後來我一邊向許先生說明我加入順益聯晟後認識的林董,事實上是一位內向不喜社交,又完全授權,所以過去的誤會不可能是林董瞧不起許某,而是業務上的事全權都交給前經理吳偉達兄了。我甚至跟許總裁要求,重整之後能留給順益聯晟佔有18%市場的區塊,並從幾個方面得到確認。
然而除了286減為76,克萊斯勒還成立財務公司,也就是要接收原本四家總經銷無息擔任經銷商、分銷商們所有庫存壓力的緩衝功能,並且接收後要成為貸款公司做為第一線銷售商們的大金主,這對14%毛利的總經銷們或者第一線分銷商而言,根本是晴天霹靂。
因為克萊斯勒的台灣業務衝刺迅速顧固然來自過多的銷售據點,更因為四家總經銷好大喜功互相陰來陰去,導致進或過多庫存後推上升到500天的庫存壓力。我在幾經思考後,決定向董事長提出「提前結束總經銷合約」的建議。
##我的順益聯晟之破
1997年春節,順益聯晟林董趁著春節開工,邀集企業一級主管們召開臨時會議,討論結束克萊斯勒總經銷的提案。可惜會議上沒有任何意見。倒是在會後有地區主管(我戲稱是諸侯)私下跟我說「你是順益集團史上第一個空降出任『總經理』這樣職位的,怎會提出自我了結」?言下有些不捨難解。
這樣的安慰,在我來說上任一個月後才收到一年一聘的聘書,看清楚業務未來後哪有任何可眷念的理由?如果聘用理由喪失,企業如果認為我是可用之人,當然可以用任何理由續聘,何況時間未到。
在林董口頭同意我的意見後,過了大約三周,我就主動報告要直接到克萊斯勒台灣分公司找總裁戴吉會商。等我提出決定的建議後,戴吉先生居然直白的告訴我說我的決定非常聰明,也暗示四家總經銷終將消失的大破決策。因此,我的順益聯晟之破就是克萊斯勒在台灣的一種破。壞的是順益聯晟的破是一種結束,克萊斯勒在台灣需要的是破後的立。
##克萊斯勒台灣破後未立
順益聯晟破的決定之後,我向另三家:太古標達、聲寶、士新提出收購順益聯晟有關克萊斯勒業務資產的說明,尚有大約4千輛車,以及剩餘據點與銷售人力。因為多數前線同仁決定與品牌向前行,不願意轉調三菱體系,這形同辭職但他們要求資遣。士新與聲寶保持座上觀,太古標達總經理張武彬先生後來告訴我,他們有意願承接。
後來達成協議,車輛所有庫存太古標達照單全收,全台有五、六個據點,士經銷商的就直接轉移,屬承租或合作經營的,押金全退轉,銷售人員遣散費用他們曦數轉入未來薪資給付。零件部分不納入承接。整個可以說非常完美,克萊斯勒台灣分公司也將順益聯晟押金六千萬元全數退還。
之後,有一天太古標達張總邀我去太古中壢總公司,我謝謝他們成全,他回說謝謝我告訴他克萊斯勒台灣分公司會解除四家總經銷的提醒,所以太古內部會議的決定是當克萊斯勒台灣分公司發覺失策時,太古願意成為承接全台業務的一家企業,是策略。他也基於主內信仰弟兄關係,想幫我引薦給太古汽車當時總裁杭特先生。結果是他放我跟杭特聊天後,一周內就有獵頭公司找我,說已經知道我要離開順益聯晟等等的。順益聯晟當然也沒有留我,就在1997年六月。
後來,克萊斯勒台灣想留下的76家經銷商,竟然一年後剩下個位數。不多久,因為德國Daimler與美國Chrysler「合併」,台灣跟著顫動,變成「戴克台灣」。由於德國方面的野心是想成為人類史上第一大汽車集團,發現克萊斯勒跟日本三菱有染,又發覺日本三菱跟韓國現代有一點DNA關聯,於是異想天開以為可以變成DCMH(DaimlerChryslerMitsubishiHyundai)集團。
因此在DCT成立後也拉近台灣中華汽車,找來前中華董事長出任DTC執行長,然後順理成章設立了中華克萊斯勒銷售公司,由中華組裝生產克萊斯勒休旅車高階版Town & Country希望程序過去Caravan銷售佳績(其實最好也是一年2500輛,賣價65-80萬的2.5),他們卻訂下3.3長軸版售價99.8萬目標一年8千輛。
這個奇幻之旅,很快因為DC結盟破局,DCT回歸DT(Daimler Taiwan)隨後中華克萊斯勒以全年接單不足600量而撤毀全台據點,克萊斯勒台灣業務也因此告終。結束大約20年的鬧劇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