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上集.....
天公疼憨人。Thema車系延後到台灣,義大利人被我反嗆回去,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趕緊幫我催車。由於營一部調走了李榮輝,我的Jaguar主管缺後來我提升胡金男當主管,雖然英文不是太懂,但此刻外文需求不大,胡雖不是第一批加入者,他是從奧迪辭去主任回復銷售顧問職,適時在讓他當主管是洽當的。只是,當年華南產物的嚴善政老友忽然在過半年多以後,問我,為何會提升胡金男而不是從SAAB、歐風一直跟著我的陳榮基。
##用人的原則與基礎
這問題,我跟他說,當時我完全沒有去思考誰跟我不跟我,我內心只有「哪一位此刻比較適合」,沒有任何個人私心。我問嚴,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他說聽我說明後,覺得我用人居然不徇私,說了很佩服我。事實上,胡沒有當過兵,一班男生會因此被認為不夠成熟,但是以我跟胡相識以來,真的感覺他處事穩健。
仍在永業Porsche的楊希瑞,某年則是責怪我不懂「栽培」子弟兵,那個責問是出於愛護老朋友沒錯,但是我內心從來不會去建立派系,我也不認為需要甚麼子弟兵,因為你有戰場、任務的時候,自然可以有合適的人加入。
不久,由於Lancia正式成立單位,不能跟Jaguar混在一起,尤其是我後來趁著去英國的機會,繞道Lotus工廠,找到負責國際行銷的副總裁要代理,這位後來跳巢去了Lamborghini的老兄現場拿出老友潘道誠寄給他的一本非常工整、漂亮的代理申請文書,我當場真的十分感動,覺得這代理權應該給老潘。
但是很現實的是,我背後是已經有多家品牌代理的企業,即使是一張嘴,蓮花代理權也會給我。所以我在Jaguar展廳已經多出Ferrari,放不下Lotus,實際上是應該切割另外成立「跑車課」,Lancia自然需要另外一個體系。
那一段時間,我就請胡金男看管兩邊,清早的業務會議我在台北會跟他分攤。但是我還是跟他商量,必須另外找一位主管,去年沒加入Jaguar的張清木仍是我想找的人才。一但找來,是胡放掉Jaguar還是張屈就Lancia(張必竟更為資深,又是現任BMW課長),張又已經成功幫三信找到劉博文,出任完全獨立的多品牌服務經理,連零件系統都納在他旗下。
這個選Jaguar或Lancia的痛苦,在1988年底時,從我手中完全拔除全台Lancia業務時,我的感受更是無以言喻。後來張願意接下Lancia台北主管,解決了我的困難。一個插曲是,張在最後決定時,問了一句「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當年離開三信大發貨車的狀況」,我根本還弄不清當年,就直接說「不會啦」。
後來我才知道,1974年台灣政府忽然宣布禁止日製小貨車進口,一瞬間,豐田、馬自達、大發、五十鈴等這些在台灣工商業政發展的時期,被迫休業。所以會有馬自達進輪工業、大發三信工業買地企圖直接進軍在地組裝生產的投資。彼時的豐田和泰等,採取遣散動作,跟當時的員工暫時告別,他日再會。那時就在三信大發的張清木,回憶到當年同事們卻是被技巧性的離職,而非遣散。
##企業的成功與敗壞
張清木兄後來在1988年下半年接手Lancia品牌,然後整個品牌移回營業一部,向劉添光協理負責,我不再參與蘭吉雅全台營業系統事務。1989年,公司與英國Jaguar當局產生摩擦,導致代理權生變。
其實導因在於英國希望品牌為中心領導,管轄品牌所有包括後勤支援的全盤售後服務業務,但公司仍然堅持大鍋炒的售後服務,所以我曾經與劉博文發生爭執,他無奈的說,他控制好飛雅特就天下太平,因為內部會找他麻煩的就是營一部,我則是從部門一成立就告訴銷售同仁,銷售必須做到售後服務才是銷售,所以初期的Jaguar我們的代客服務,是幫忙送車到中壢工廠,再送回客戶手上。
但是XJ III的總銷售量1985年不到60輛,1986年約120輛,然後是XJ40的發表,我們的客戶幾乎都在等候前後同時發表的BMW 7系列,就在1987年初,我們先是心驚膽跳的等訂單,然後忽然之間訂單大量湧入,兩個月左有進來超過200張,我多次向寬平副總反映,必須向英國搶車。他先是冷淡回復,繼而說沒有必要,我看狀況不對,就要求北、中、南三個業務單位停止接單,並嚴肅告知,接下來的工作只剩下等車到岸、收款、交車。
所以我報告寬平,Jaguar人員要調動到Lancia,於是大約2/3的Jaguar人員就轉調Lancia。然而Jaguar來的車輛數少到可憐。我原本內心曾經出現過年度訂單超越日本前一年的444輛,讓英國跌破眼鏡。因為按照XJ40初期表現,那一年我估計至少可以拿進600輛訂單。公司則是收取幾千萬訂金在庫,車來再去贖單題車,根本沒動用到公司自有資金。
訂車的車主中,當然有老闆家族的朋友,因此交車壓力直接找上老闆,最後寬平要我自行設法向貿易商拿車,公司專款2000萬轉到我私人帳戶。由於Alfa Romeo總代理自身就是一家大貿易商,我不可能向他們要Jaguar車,因此找到一個德國商人,可是他來的車輛成本高出我們成本太多,在無車可交下,勉強進口了幾十輛。
後來被老闆扶輪社朋友硬生生插隊進來,老闆直接給了20輛車款下訂,累計等第三批約15輛時,我發現車子中有底盤居然生鏽的,非常生氣。就夥同業務人員一起設法杯葛,忍痛減少收入也不再賣車。變設法跟老闆說貿易商訂車業務金額結清,不再引進。這才結束第一場惡夢。剩下的是處理生鏽車,我應聘的服務主管郭某,卻因為不是向我負責,凡事都必須向劉博文報告,所以非常生氣。
郭某在88年9月間就將所有貿易商事件,服務指揮系統問題,以他流利的英文寫成報告,偷貼我的簽字,傳真給英國。直到有回應後,他才告訴我有這件事。我覺得自己在這家公司的蜜月時間差不多了。
##回憶甜美蜜月
事實上,我的蜜月期夠長了。當R計畫推出後,本來要放棄的兩廂Ritmo、UNO我提議應該由三信進口授權達亞總經銷。因為當時達亞在全台灣已經設立超過30個據點,卻因為羽田生產的大發祥瑞遲遲無法出廠,每月光是租進至少浪費500萬,加上人事費用,一般企業根本承受不了。
後來日本代表Mitsuta問我這件事的始末,我說完之後,他才恍然大悟說,劉添光給他的訊息是,要把飛雅特代理權拆分,這讓他們堅決反對,所以當時的Ritmo跟UNO案推遲了半年左右。
我則因為這事,接下Lancia品牌,一時間風光的很,手上還有Ferrari、Lotus、Jaguar合計四個品牌,然後懸空的企劃室,因為李昌根調到營一部後就一位林宗榮看著,他卻不幸得了鼻咽癌,最終過世。公司就要我順便接手企劃單位,我則提出需要6-10名高手,建立公司整個策略規劃智囊。
後來招募到6位,高堅育、王文杰、張幼石、危啟安(跨營二部)還有兩個女生,我一方面把品牌拆開,一方面也授予任務編派,像是資料庫與Lancia是請王文杰,他是以前國產車的資深幕僚,很快就建立了所有品牌的銷售數字資料庫,那是一家一家公司去探尋來的,當年,這樣的數字交通部官方完全不公開,非常荒謬。
從1985年下到1988年上半年,這麼長的「蜜月」對我來說已經是人生金黃日,但是我並沒有特別去想要甚麼功勞。台南後壁有過「養雞大王」美譽的國家級大老黃崑虎先生,他後來終於向陳世育下訂買了XJ6成為往來密切的客戶,我還邀集一次英國代表Geff Sheton巡迴訪視,參訪了後壁黃家古厝。
在台中,我們邀宴車主,商談甚歡。席間一位壯年企業家暢談他的用車心得,講到快速行駛時,記得是玉珍齋老闆打岔說,Jaguar車子不是這樣開的,這車必須享受他在一般道路上的寧靜,絕非飆速可得。記憶中澄清醫院院長最欣賞的,是Jaguar車在經過坑洞時,懸掛系統產生的回應,他說「那才是高級車的感受」。
我跟台中的黃慶章去拜訪味丹企業楊頭雄先生,他非常客氣的以兄弟互稱,因為他實在是年輕企業家,感覺上是希望比我更年輕。他在工廠庭院展出他的一、二、三代XJ系列,都是棗紅色,壯觀完美無比。他說,實際上是觀望了半年以上才放心下訂買下第三代車。事實上,Jaguar車主們的抱怨,全都在我們到府服務的動作下降到最低,也才有XJ40讓我們都驚異的收穫。
至於Lancia在Thema推出後創下的奇蹟,當我在張清木帶領的新生南路展廳,聽到同事興高采烈的說,有高中生帶著家人看車,指著Thema說,就是這輛…這類的話時,我心裡想到所謂「媒體公關行銷」沒有白白浪費。後來義大利的年報中指出,台灣是Thema全球第五大重要的市場。這話,寬平老闆曾經被義大利告知,他卻跟我說「不要跟阿木庫(張清木台語)說」。
而多次的話語中,包括林文昌先生在電梯裡告訴我,義大利人跟他說,在台北看到的Thema比羅馬多。有一次還說,有別的汽車公司老闆向他抱怨,意思是市場被我們搶光。
齊時,我最驕傲的一次是,汎德BMW當家經理胡可安兄,居然打電話給我,說道「老邱啊,你們又搞了甚麼呀,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那段時間,我內心一直在堆疊的是,用Jaguar、Lancia Thema去對應BMW的7、5,直到品牌形象穩定下來,所以當Thema推出加長版、8.32時,我立刻追加訂單。也向英國力爭Daimler Limousine大款,那輛車我在英國工廠裡看到時,雖然不太滿意,但是深深覺得是把Jaguar品牌推向高峰的必要車款。
##美麗的時光會過去
在Lancia的Delta、Prisma、Dedra等車款中,Delta要車的時間在最後,Prisma車是辛苦,因為他在日本的售價跟Fiat Regata分別是269、270萬日幣,Regata還貴了一萬。我問義大利人可以給我甚麼理由去說服消費者嗎?他說出數量兩個字時,我立刻說,這樣的話,給我對的價格,我一年可以訂3000輛,這下子他縮嘴,也讓一起開會的劉添光嚇到,同聲拒絕我的要求。
不過,凡此種種,就像陳世育有次忽然跟我說,黃崑虎先生忽然跟他說,「哇,你那個邱經理應該拿到不少年終獎金吧?」說著,我們相互大笑。 這也是張清木兄被提升為Lancia品牌副理,然後Fiat/Lancia回歸一家前,我再三跟張說,要跟寬平副總(後來劉添光調為協理,寬平變副總)問清楚薪水是多少。張當然跟我一樣是羞於向資方要薪資的人,直到他進入總公司領到第一個月薪水時,大驚失色。
關於待遇與獎勵制度,在我的「部門」之下,我可以完全做主,寫完計劃簽准正式實施後,就是某年某人說過,他自己訝異在80年代擔任汽車業務員居然可以年收入超過200萬台幣。我說過,我的獎勵制度下,提撥的預算最終回到公司的利潤絕對有多餘不會用光預算。但是,還是有被清算的一天。就像後來一位葉慶堂先生成為三信財務長,他就挑著我的營三部所有成交個案,一件一件問,直到被我嗆回去才縮嘴。
想起R計劃後,三信的訂單就不再有二版、三版,坦白說,沒有人知道那背後是如何推動「不二價」以及「實價交易」的力量來自何處。三信的會計、財務,其實也沒有人去思考前後差異是怎麼產生的。
我在三信蜜月期的末期,後來有位林家齊,負責營業四部金莎巧克力、Hoya、Nanumi等業務的,也被編入企劃室,1988那年他使出渾身解數推廣金莎巧克力,居然創下單一商品年營業額破「億」的驚人數字。
家齊在他壯年轉職一路升任至聯華食品休閒事業總經理的受訪回顧說到,『台灣的巧克力市場當時正要成熟,M&M's、瑞士蓮、吉百利等巧克力皆由所屬洋行進入台灣,外商與洋行一對一獨家代理的契約形式,使得稍晚了一步的費列羅集團(Ferrero Rocher)苦尋不著輸入管道,後來因為和飛雅特汽車集團(Fiat Group Automobiles S.p.A.)董事長私交友好牽線下,而與台灣代理商三信商事聯絡上,才談成了這一筆巧克力的進口生意。
從零到有,自訪廠、掌握市場習性到擬定行銷策略,林家齊一手策劃,終於1987年11月第一批產品貨櫃進來了,登場的正是現今台灣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金莎」,金莎巧克力初出市面隨即引起熱烈風潮,上市兩年內市佔率攀升至24%,直到現在仍名列費列羅集團經典紀錄未曾打破,這是林家齊在食品業的初試啼聲。
樂於感受消費者的潛在需求,也具備了從零到有創造新市場的挑戰動能,林家齊經歷第一個產品的巨大成功之後,並沒有因此帶來包袱,反而更加使他體認到自己對食品產業的熱愛,甚至在一腳踏入後就未曾離開過。
由於初試啼聲表現實在亮眼,其他外商也紛紛想挖角林家齊,億滋國際(Mondelēz International)MILKA巧克力正想進入台灣而來找他,香港金寶湯(Campbell's Soup)也跑來叩門,還記得金寶湯的雅樂絲黑莓餡餅嗎?林家齊正是它的背後推手。
雖然做食品很辛苦,林家齊卻總是十分帶勁,他認為食品業的兩大核心就是「顧客導向、誠信正直」,去探究消費者的需要再創造商品,這一來一往的追尋,就是挑戰達成最終獲得成就感的過程。林家齊因此與友人在1992年共同投資了一家市調公司,開啟與客戶聯華食品之間的淵源,1999年時便進入聯華食品正式帶領休閒事業部」。』
當時,我因為獲得辜耀倫先生很多第一手消息,所以已是意興闌珊的日子,家齊有天忽然說,我都是這樣的大經理了,為什麼看來不是該有的意氣風發?這種感覺,直到我離開公司,家齊的金莎巧克力業績,迫使國外暗示該有「適當」的職稱給這樣建樹的人,然後卻出現原本的人事課長出任「金莎副理」後,家齊終於離職,後來當到聯華食品當家副總。
我會心生厭倦,包括的細節很多。離職若干年後,有次當年安裝音響的廠商蔡小姐找我,說有一句話想問我,那年是移民加拿大後的寬平先生回台企圖再登昔日輝煌,向義大利下單Punto四千輛。去跟小蔡家下音響單,蔡小姐居然傻傻地說這樣會不會太大膽,要不要找拿個邱(我)回來,寬平生氣的回她「不要再提那個人,總之,功高震主啦!」蔡要問我那四個字甚麼意思。
小蔡原本是只有代裝Jaguar音響,數量不多。有次跟我說,他們其實可以透過關係拉到三信所有生意。我問她哪一層關係,我聽後,直接告訴她就直接去找寬平副總,只是絕對不要提我。三天後,小蔡非常高興的說,整批數千台音響訂單拿到了。我說,恭喜,不要再告訴我。
另外則是辜耀倫十數年的三信廣告業務,他當然更內線。有一次他們喝完酒的談話,提到我、劉博文、張清木、李昌根四個算是達亞汽車成立,「後三信時期」進入三信和新主幹的人,有點像是一個時代的「黑暗騎士」,讓老闆又愛又恨,結果隔天一早,辜說,老闆打電話給他,說道已經想好我們四人被他幹掉後可以接手的人是哪幾個。辜說,他聽了極為寒心。對我,早已了然。
所以後來一次組織調整,寬平把李昌根調為零件部副理。這對李來說,根本不是好差事而是送進冰庫,一者他完全無趣於汽車零件,再者營一部才是大部,我私下問寬平老闆,何不給他「經理」頭銜安撫,他說李太嫩了,回絕。不久,李加入東帝士成為大宇汽車部經理。
想到初認識時他提及開全壘打出車禍,拿名片請對方去八德路三信工廠,對方一臉不信任的說:「那你怎麼開這個車?」因為名片上是Fiat/Lancia副理。這種感覺,在大多數汽車產業的行銷體系確實是很奇怪的,品牌擔當者,不能駕駛自己負責的產品,如何說服普羅大眾呢?事實上,連多數昂貴的高級車種都會讓他的品牌責任擔當透過節稅的方式使用自己的產品,甚至每年更新。
總之,李的斷然離開,除了他真實出身北韓的因素之外,「專業經理人」才是他真正服膺的價值。他後來離開東帝士後受慶豐集團黃世惠青睞,加入慶眾汽車並隨著慶眾倒閉,VW T4合資案結束,因為王記汽車的王公威而轉接韓國現代,又跟著三陽本田分家而轉入南陽汽車出任總經理直到退休。我後來也因為Jaguar代理權生變藉機離開,並將這信息轉知辜耀倫,辜耀倫跟我再三確認後告知中信集團大少爺辜啟允。
##天下無不散宴席
前面提到的Ferrari、Lotus後來成立專案的跑車課,我找到1975年在王記推銷中華三菱得利卡的老同事杜信雄擔任課長,在天母忠誠路設點運作,找老杜的原因很簡單,他絕對不會有狀況,我在Jaguar、Lancia處於大會戰的狀況下,我寧願找個不會出事的人,跑車業務人員自有車迷級的同事出現。
只是這個課後來寬平老闆以他的想法,因為他本身就是法拉利的忠實車迷,後來他問我可以換甚麼人,我推薦已在多年前探訪服役的長子時,意外心肌梗塞過世的張勇誠。張勇誠接獲電話時告訴我,我特別提醒他不要提到我。1987年的時候突然接獲能耗標準開始實施的法令,我即刻通知並報告寬平老闆,要把兩輛蓮花的Excel 去申請登記公司牌照,否則會遇到賣出卻不能掛牌的窘境。
Jaguar代理權生變的事,我是隨著寬平及服務的郭一同在機場,跟那個新上任約半年的Overseas Director耐久希斯洛當面證實的。那天銷售經理Tony跟服務經理某,看完我們台北、台中工業區新服務廠,又去參觀賓士南港廠後,給出綜合報告,然後兩位經理避嫌沒參加,直接由這個我最初見面就覺得是一位白種人優越感極重的,他第一次來台灣時就很不客氣的講了一些話,使得寬平非常生氣的專程跑一趟英國,找總部全球行銷總監告狀。
然而,這位希斯洛先生似乎有從郭某那邊拿到我們進口貿易商車的資料,所以我們事被出賣而不自知。希斯洛也二話不說,直接拿出斷絕往來文書,問一下寬平我們在場他是否介意,寬平大方表示沒有關係,然後他就攤開一張A4信紙給寬平看,寬平還拿給我看,接著就要求簽字,他拿回副本。
回台北路上,寬平安慰的說,Jaguar已經形同雞肋。
事實上,英國Jaguar總廠確實出現危機,XJ40的開發出現嚴重錯誤,總開發費用原先只預估一億英鎊,實際支出卻高達二億英鎊。因此總部董事會已經多次協商尋求解套。這事在後來的國際專業雜誌採訪Sir. John Egan時都證實。
我對後續的發展,主要在完全喪失對三信公司後續的信任。因此將代理結束一事告知辜耀倫,他實際上也吐露過極度失望。然後這信息轉至中信集團當時的辜啟允。會這樣,主要是啟允輩份雖叫耀倫高,但因年紀相仿,所以從小就是玩在一起的,很快傳來啟允有興趣的回音,但問了一下,拿這代理對他有何麼好處?
確實這是個問題。對辜家而言,玩汽車代理有甚麼意思?總之,我當下就決心辭職,加入爭取代理的工作上。
然而,隔天我卻接到新加坡代理商汽車事業群總裁Royce Tan陳慶瑞來電,十分神祕的約我吃飯,他其實也另外約了郭。吃飯時,他不客氣地直說,英國已經決定把台灣代理權交給新加坡。所以他想到在台灣找夥伴,我跟郭是他的第一選擇。我因為已經有辜耀倫的口頭信息,回他說要考慮,郭竟然當場同意。
英國的Tony曾經非常明確地告訴我,後續仍會徵詢三信的意願,是否可以按照瓔方的要求,獨立一個單位,負責所有Jaguar品牌業務。也會正式邀請一些財團參與競爭。他當然也希望我能找到新的東家參與這項業務。
後來的發展,我知道被邀請的包括太古集團,我曾經打電話詢問當時太古副總裁何,他告訴我,內部評估過,覺得Jaguar品牌太冷,就經營面上來說,生意勝算不大,決定放棄參與爭取。另外有英商「英之傑Inchcape」、德記洋行、新加坡溫氏集團、三信。
我非常認真的做了五年計畫,準備五年在全台擴增至15個據點,一開始就是北中南三個,銷售量大膽的逐年提升至1500輛。那段時間,郭並未被邀請加入新加坡,事實上新加坡方找了氾德Rolls Royce台灣的黃開琪,他原本是BMW的技術工程師,一路受老唐先生提拔,還有曾經代理Rover Car的匯僑大貿易商蔡,是所謂的Partner B。計畫提出後,非常著急的竟是辜耀倫的妹妹,她從金融界獲得非常多的情報給我們參考。
直到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就直接打電話到英國,Tony嚇了一跳,但是也非常冷靜地告訴我,當下新加坡團就在英國。他們轉達Jaguar董事會的建議,邀請全球經銷商參與投資,目標就是補足那個預算少列的一億英鎊,新加坡方的溫氏集團已經同意認股5%,所以已經快要正式簽約。我不高興的告訴他,英國難道不知道台灣中信集團的實力?辜小妹所以急,除了兄妹情感之外,也因為當時辜耀倫已經破釜沉舟,放棄三信那個數年來最大的廣告客戶。有著勢在必行的期許,而她自己因為在外商銀有很深的資歷,能獲取的資訊非常深入。
總之,我們這個團隊是失敗了。但是後來郭被邀請加入新加坡的經營群。可惜,新加坡團隊在台灣說好的三個據點,都是虛擬的。最後的承接讓車主們大失所望,以台北來說,找了內湖民權東路向路邊攤的臨時車廠,破落而寒酸。台中、高雄都是臨陣再隨便尋找的據點。
這個轉折,坦白說,是把我們從1984年底以來苦心經營稍稍奠下基礎的品牌形象「完全拆毀」。可笑的是,我們當年三信的銷售業務團隊幾乎全員被他們收編,因為英國曾經說「非常感謝我們銷售團隊所打下的江山。」
再面對一切竟然是急就章重新尋找據點時,英國曾經回透找中信集團是否願意接手,但是被辜啟允完全拒絕。因為新團隊接受我的建議,英方派了Tony出任總經理,Tony後來也找我,可不可以出任他的另一副手,但是不要給黃壓力。見過形式上的董事長,新加坡前任環保局長後,我跟Tony說,關鍵在陳,他絕不會同意我加入。果然。
不久,我在陳家淦接手的聲寶汽車邀請下,沒有品牌但願意給我月薪五萬。而東帝士陳由哲恰好透過曾任監委的李復甸夫人范燕瑛的人資公司找我,給我10萬月薪加配車,要我出任由哲「白手套」東帝士汽車事業部協理。
東帝士投入汽車事業,全因陳由哲「愛玩車」。這是很粗糙的形容。其實早年因為他在台南黃氏汽車購車而認識了郭先恭,郭是個奇人,他自此抓著身家豐厚的陳由哲,找他投資汽車事業。終於拿到西班牙SEAT跟義大利Maserati ,其中的SEAT因為我的雞婆取名「喜悅汽車」,他們用了,而陳由哲先生居然可愛的在一次巧遇時介紹我是「喜悅之父」。這樣的赤子心讓我十分感動。
這次我要加入時東帝士的汽車事業集團,有著韓國大宇汽車部、喜悅代理的東漢公司事業部、新北經銷喜悅汽車事業部、瑪莎拉蒂跑車業務、與潘氏合夥的士新汽車事業部,還有由陳敏利先生負責的汽車分期事業部、車輛保代事業部,加上基隆保稅倉庫區的新事業部。另一個重點,則是陳由豪總裁心心念念的汽車製造事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