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與立 -- 3
我決議放棄SEAT是因為有Jaguar等著,等著的時候因為人插隊,所以我去了永業,正覺得永業似乎只能「混」著過時,Jaguar又回頭出現轉機,我就此加入。坦白說,老了檢討起來,這還是人間非常稀有的際遇。
##人間稀有際遇
因為三信商事其實是台灣日治時代後號稱四大家族之一。老友溫紳早於1970年代的「實業世界」報導過一篇「中國發酵公司」,就是後來的味王食品,其中重要人物林木桂先生是三信創辦人,1984那年他已經不在,離世5年多了。
這次我見了木桂先生的弟弟,寬平的父親淑棋先生。寬平是家裡老四,老大隆彥在美國,二哥在日本,三哥顯章主理達亞汽車,所以他掛著協理其實是三信主要負責者。我後來居然見到文彥先生,他是木桂先生元配所生的長子,時已長居日本。
篤信天主教的林家,早在1945年因為盟軍轟炸北市,導致天主教蓬萊大堂變為瓦礫,光復後,教友出錢出力,組「建堂籌備委員會」,但直至1959年3月再組「建堂委員會」,即由林木桂為主任委員、陳錫照,王金成為副主任委員,林南敏,李朝宗,張貴林為常務委員,聘名建築師陳錫照設計藍圖,展開籌募經費,林木桂、林淑祺兄弟更合捐35萬元,其他教友共捐35萬元興建,既今聖母無原罪主教座堂。(https://icct.catholic.org.tw/index.html#)
我加入三信確實運氣,因為該公司傳統對於一個「部經理」有如一個軍種司令,這在時任總務課長的劉翔雲先生口中說起來最有趣,他是寬平服兵役任陸戰隊「掩埋兵」時的上校隊長,退役前是在越南前進作戰指揮官之一,差一點就奉命往北越攻進。他非常尊敬的對我說,經理就像總司令,讓我感到「受寵若驚」,也因此,權限的大,外界不懂。
有年老同事胡金男說,他在永業當主任時跟當時三信課長陳進來交手,陳跟他說「你大概不知道三信的課長多大」,後來才知道,陳當時手中握有26輛客戶換車後估回來的中古車,都是公司資產,他說了算。
##部經理如總司令
而「部經理」當時有一位劉添光先生,副理代經理郭桂雄先生,都長我20歲,所以我其實就像「異形」進入公司,屬於家臣等級的會計課長李麗月就曾高調走進我們那樓辦公室,說是要看看「新來的邱經理」長得如何?我知道後深覺好笑。
總之,負責一個全新老品牌,還有一位「副理」李某,他有極大委屈表示,其實是受大同集團林蔚山找回台灣參與「30萬輛大車廠」計畫的。可惜後來在開始進行培訓時,我跟他談到「PDI課程」,他全然不知道,然後開始生氣,英國來的年輕講師Roger Smith更是當場急哭,說完全沒提及這個課程,我說新車預備上市之前,最重要的就是PDI,車輛預備交給客戶前的整備。
李某跟我抱怨時說,他在美國最後的那幾年,是在廢車場工作,回廠的車,殘值不到30美金的老闆不收由他收。他在加入三信之前完全沒碰過新車業務。生氣完他就辭職不幹了。Roger接到英國指令,改請日本一位高橋先生來協助上課,他先回英國去了。
那時大約11月,我在「立」的作業上,除了透過劉添光先生也兼管的國外事務部聯繫英國,包括訂車;國內是尋找台北銷售主管、銷售顧問群,還有尋找銷售據點,另外是制訂車輛配備、計算成本與售價,還有相關銷售獎勵辦法,同時跟辜耀倫先生研商廣告庶務。
##追憶劉添光先生
這裡特別要提一下老老同事劉添光先生,他確實是位奇人。初時他是營業一部經理兼國外部及業務部,是林家非常重要的幹部。
出生在平鎮的劉某,他自述是在小學二年級時離家出走的,因為家裡要下田非常苦,所以他決心離家出走流浪到台北,很長一段時間躲在台北美軍顧問團的圓山附近,就像個小乞丐,是無意間被外出運動的美軍發現,收留他住到圓山飯店附近的美軍宿舍,他也因此跟著美軍學英文,直到後來進到台北牯嶺街的美國新聞處當雜工,最後被林木桂先生遇上,延攬至中國大飯店擔任秘書工作。
劉先生還回憶過,早年在挑選汽車代理權時,日本大發推薦德國BMW或義大利飛雅特,最後覺得德國戰後BMW是小廠而選了飛雅特,劉也因此學到相當程度的日文,雖因平假名、片假名關係,聽起來還是頗具語言天才。總之,劉成為三信與國外聯繫的窗口。
劉先生曾經快樂的訴說他在全台巡迴推廣日本大發汽車的日子,似乎那是一段人生極為甜美的回憶。那個1970年代的歲月,三信大發柴油貨車是市場上最強悍的產品,和泰豐田的人曾經向三信一位資深的杜經理說,那時候林木桂先生「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不僅大發柴油車讓豐田汽油貨車無法招架,連同期也推出柴油版貨車的馬自達也望塵莫及。我回想起來自己在1974年推銷裕隆太子好馬貨車時,完全無法想像從太子跳槽到三信的同事,他們總是表現出勝利者的樣子。
紀錄顯示,三信在1978年創造了全年賣出近7000輛柴油貨車的紀錄。三信就在那時候登記了三信汽車工業公司,並在中壢工業區購買近萬坪廠區,預計在台成立組裝生產線,不料林木桂先生那年竟然意外去世。這使得大發柴油貨車在台產銷計畫喊卡,後來變成羽田葉松根拿走大發汽車產製祥瑞小汽車。然後三信林家跟羽田大葉重工葉家合組「達亞汽車」銷售通路,三信原有重要人員轉移陣地,而1979年政府開放的限量歐洲車卻也進口到了台灣。
這個組織轉移讓劉添光先生在三信的重要性更是不可或缺,飛雅特、蘭吉雅的轎車系統稱為「營業一部」、大發進口的車子沒有了但是有來自巴西的飛雅特皮卡業務單位為「營業二部」,所以我後來的Jaguar就稱為「營業三部」,另外還有沒有營業單位的「機械部」主要是有關食品機械的業務,而「業務部」由劉添光監管,當時包括倍耐力輪胎、法拉利跑車、丹麥B&O音響、日本HOYA瓷器、金莎巧克力等。
##業務系統的瑣事
不過,我剛報到不久就聽聞放棄倍耐力輪胎,我大膽向林寬平提車監管輪胎業務時,他跟我說太複雜了不要管。其實我只是單純的想道米其林可以是一家獨立的大企業在代理經營,倍耐力當然也可以。
後來才知道,當年的輪胎存放在中壢工業區廠房裡,主要產品屬於低階種類,成本不低完全無法跟本地的南港、固特異輪胎競爭,高階胎反而極為稀少,無法滿足進口車需求,存倉太久後膠質脆化,幾天就報銷客戶抱怨也多,最終才會放棄代理。難怪有一次劉添光認為我還在蜜月期間,當我問道公司高階主管也不配車時,劉要我向老闆反映,林老闆告訴我以前是有配車的,但是動不動就換免費輪胎,又沒有反映真實問題,最終才會改變政策不給配車。
我會大膽提問,還有一個原因是營一部副理李昌根的故事,尚未進入三信前曾受辜耀倫邀請至啤酒屋餐敘,席間也有李某,聊天提及新購福特全壘打被偷傷腦筋,因為有保全險,我就說直接找那個出名的課長陳進來保證一切順利,他甚感訝異。佑提到曾經出車禍,要對方直接道三信工廠處理,對方看他名片更覺懷疑,說「那你怎麼開福特車?」想堂堂總公司品牌營業副理,竟然使用敵對陣營產品!
事實上,我加入三信後,初期除了研究負責的產品,分析進口成本在英鎊的匯率變化之外,進口關稅、貨物稅,真實的抵岸成本實在很難跟市場定位抓的賓士S的300SEL與寶馬7系列的728競爭,英國又已經停止3.4引擎的使用,所以唯一的4.2又是4235cc,牌照稅是4201以上,高出3.0以下與3.6-4.2三個級數,實在是備極艱辛。
價格政策之外,前面提到我必須思考年度目標下可以有多少廣告預算?設立據點去哪裡找展廳?據點主管、銷售同仁的聘用,銷售獎勵辦法的制訂,這些全部是我一個人必須去面對的。服務主管突然請辭,老闆就問有無可推薦的人才,我在尋找銷售主管時,曾物色了在汎德的張清木兄,但是他說剛剛從德國旅遊回來,不想做個太現實的人,所以不方便轉職,找他是因為過去他在鴻章、國泰的禮蘭積架汽車時代待過,有一定的產品與時代背景認知,我就從他那邊找到劉博文兄,讓他直接與林寬平老闆見面。
很順利的劉成為整個三信所有汽車的服務體系經理,掌管所有車種。他過去除了國泰禮蘭系統,還有相當豐富的汽車機械實務經驗,好在也是客家人,所以從劉添光先生手中挪出修護廠務的全台體系,阻力相對減少很多。後來「零件部」也正式分離,李吉松先生成為獨立部的主管,只有形式上尊重劉添光老長官。不過劉添光依舊掌管著國外事務與內勤業務的雜項如車輛調度之類的。
那時,三信在天母已經買下一塊工業用地,開始預備建造一座立體五層樓的服務廠,用來分攤八德路監理所旁的服務廠業務量。
JAGUAR的台北據點,我鎖定的是當時BMW在民權東路,賓士總部的民生東路,所以我的目標放在建國北路以東,民權東路以南,南京東路以北的區塊。當時看重的一個合江街民生東路口,業主是國泰建設,聯絡過後,對方一位陳先生告訴我,更合適的一個地方應該是建國北路民生東路口,面積比較小,但是時間點比較合宜,我看完之後非常滿意,租金每月23萬,他們可以及時在後門保留一個汽車出入斜坡。不過,室內的地磚要我們自己鋪設。我們很快簽約租下,Volvo原本要搶,就搶在隔壁,是雙店面的大樓,前幾年,國泰就拆除新蓋了,因為後面的土地新買加入,目前是SKODA租用。
